沈阔觉得自己大约是死了。 天边新月如钩,冬夜的月光也淡薄得很,透过窗棂疏疏落落照进来,穿过了他有些透明的身影。 他低头一看,地上没有影子。 ——任凭谁忽然之间出现在一个陌生而昏暗的宫室内,还变成一道幽魂,都该生出这样的猜测。 坏消息是,他恐怕真的死了。 更坏的消息是,他并非独自上路。 “陛下。”大将军变成鬼魂之后也拿着他的鬼剑,素来恭谨从容的脸上难得见到怒意,“莫非宣室殿的香被下了毒?” 如今虽已夜深,但死前陛下召他们宣室问策,他还未曾动席上的点心,想来唯有毒香才能在无声无息间将这满殿君臣一网打尽。 秦固愧悔不已,抱着剑单膝跪地,“臣护驾不力,万死难辞。” 沈阔抬手示意他起身。 他看着他的大将军,又看了看一旁同为鬼魂的他的丞相、廷尉、鸿胪、宗正,一时顾不上深究自己的死因。 沈阔正值鼎盛之年,一腔雄心壮志,满腹夙愿未竟,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,他当然愤怒,当然不甘。 可如今储君未定,他倚为股肱的几位重臣却尽数陪葬于此,这煌煌启朝的山河未来,还能托付给谁? 沈阔悲从中来。 “阿嚏——”沈明言打了个喷嚏。 他端着炭盆进入殿内,全然不曾注意屋内多了六条鬼魂。 “第一次觉得十一月居然这么冷。”沈明言喃喃自语,带着些淡淡的抱怨。 他把炭盆放至床边,又细心地将窗户打开一条小缝用于通风。 随后他才躺上床,掖了掖单薄的被子,半撑起身,吹熄了床头的烛火。 月光淡淡,落满一室寂静。 六条鬼眼睁睁地看沈明言做完这一切,期间尝试故意在他面前晃过,故意在他耳边大喊,然而或许是人鬼殊途,沈明言没有丝毫察觉。 丞相杜鉴不甚确定地开口:“这位……似乎是七殿下?” 当今皇帝现有十二位皇子,他们并不全都见过,会做出这个猜测还是根据年龄。 ——能居于宫中的少年只能是皇子,眼前这位约莫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