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二十六分,江城经开区,汇金大厦十七层。 中央空调的风从头顶的出风口吹下来,带着一股常年洗不干净的塑料味。江天刚把第三杯美式喝到一半,销售一部的微信群突然震了一下。 不是普通的一下。是那种消息炸群式地连震,几十条消息前赴后继地往手机里灌。 他放下杯子,点开。 置顶的一条,是一段五十九秒的语音,发送人备注是“张总”。 那个每周一晨会都要讲“公司是家”、讲“狼性”、讲“跟着我张富贵干,明年人人提路虎”的中年男人。 江天点开语音,按住手机贴在耳边。 “各位同事,很遗憾地通知大家——”张富贵的声音在语音里透着一种诡异的轻松,像是刚做完一套大保健出来,“我带着小姨子,还有公司账上的八千万,跑路了。大家都是人才,前程似锦。以后有机会,江湖再见。” 语音到这里就断了。 江天的第一反应不是信,是笑了一下。他甚至笑出了声,短促的一声,“哈”。 跑路?带着八千万?带着小姨子? 这是哪个短视频脚本里的桥段。 张富贵上个月还在晨会上说公司B轮融资马上到账,上周三还拉着全销售部喝了顿酒,拍着江天的肩膀说“小江,明年华东区的盘子交给你”。 然后语音下面跟着一张截图。公司对公账户的余额查询,冻结前最后一笔流水之后的数字,白纸黑字地杵在屏幕上。 余额:8……62元。 那声“哈”卡在江天喉咙里,变成了一种类似被掐住脖子的嗝。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十秒钟。 八块六毛二。 他上个月充话费都不止这个数。 八千万,八块六毛二。 中间隔着的不是数字,是他三个月被欠的两万四工资,是他每月三千五的车贷,五千的房贷,是朵朵下学期一万二的幼儿园学费。 是大写的,没了。 办公室在这十秒钟里炸开了锅。 先是销售二部的小刘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怪叫,把手机屏幕怼到旁边人脸上:“跑了!真跑了!我操真跑...